深水基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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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昨天差不多把万水千山走遍翻完了。印象停留在三毛的性情上，那是真洒脱。笔触倒显得随性了，到后面有些潦草的意思。也谈不上敷衍，只是忒信马由缰。这是好事啊，我猜这就是真的她。快意的时候快意，真的时候真，最好一直真，与同类分享就可以了，管他的。

      剩一个尾巴的时候想换一换胃口，又把陈丹燕的上海色拉找出来翻。这本装帧精美的小书是在大学书市上淘来的，印象中也就五六七块钱，全新，当时得瑟的，因为看上去很美。然后读，也精致，就像十几岁的女孩子第一次看安妮宝贝反应差不多。在新世纪出头那一年小资腔尚未成风，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拉出来游街接受大众的鄙视。上海女作家的细致腔调都类似，到张爱玲那儿已经觉得琐碎了（因此对张爱玲徒有欣赏，没有喜爱）。这物化风格对人影响也恁地大，后来对描摹性定语和顾影自怜强说愁产生腻烦心理的时候，自己还是会甩成堆的形容词，仿佛不这么着就不会说话似的。

      凭良心说陈丹燕比安妮宝贝要可爱得多，也比张爱玲亲切。她是个愉快温和的人，由儿童文学起家。她和我一样曾经拥有过一套叶君健翻译的绿色封皮的安徒生童话集。（说到安徒生，为什么有迪士尼乐园却没有安徒生乐园？安徒生乐园应该是由锡兵、铜猪、梦神还有天国花园组成的。）

      安妮宝贝其实也还好啦，她在散文里要比在小说里更讨人喜欢。也许她压根没想讨人喜欢。

      总之上海色拉只扫了一遍就被束之高阁。今天重新再翻，比看上去很美时深刻，也没有一味反感时那么甜腻。

      读到其中一篇叫做<她们站在各自的散文里>，回答了我当时正在想着的问题，顿时感到神奇与缘分！她是这么说的：“人在散文里是藏不住自己的，在写散文的时候，如果没有一个丰富的自己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失败的。散文像一个人的卧室一样真实，而小说大概是一个人的客厅......这大概也是散文可爱又可怕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 这么说来倒很想看看维克多雨果的散文。

      写东西的人写的就是自己的生活，是特定的环境造就出来的语境，何必鄙视什么。作者一切努力自最后一句话的句号画圆收口为止，余下的便与他无关。有写作权利的是作者，有选择权利的是我们自己。形成一种文学风格的是作者，形成社会阅读潮流的是我们自己。文风渐变的是作者，心变得太快的是我们自己。

      写东西的人写的就是当下，是具体的时间造就出来的情绪，何必修改什么。自嘲接着反自嘲，怕人家批评的地方就自己先说出来，眼睁睁的心虚么。

      也有不妥。虽然赞美宽容平和并非与鼓吹放弃评论权划等号，不过这么下去，对任何事情都持笑而不答，点头不语的暧昧态度，一切都会在混沌中失去进步的吧。矛盾呃。